四月下旬的夜。
风刮得急,院子里老榆树枝丫乱晃。
丽娟去同学家借复习资料,晚上不回来。刘铁柱在快餐店守夜,赵寡妇回了自己家。
四合院里只剩李凤霞和卫国。
她把堂屋门关上,插上木闩。走到院门口,大门落锁,顶上一根粗木棍。回屋,拉严实窗帘。
走到炕边,双膝跪在炕沿上,手伸进炕柜最里头。拨开两床旧棉被。
摸出那个小罐子。
很沉。有点压手。
双手捧着搁在桌子正中间。
然后把油灯挑亮。
罐子巴掌高,一拃粗。釉面在灯火下泛着冷光。封口的蜡发脆发黄,裂了一圈细密的纹路。
卫国站在桌子另一头,没出声。
妈,打开不?
李凤霞从灶台边拿来一把崩了口的旧菜刀,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
刀尖抵住蜡封边缘。
用力。
往下压。
咔。
一块脆蜡崩在桌面上,碎成几瓣。
她转着罐子,刀尖一点点剔。碎蜡扑簌簌往下掉,有几块弹到了地上。
卫国弯腰,把地上的碎蜡捡起来,攥在手心。
剔了大半圈,盖子松了。
放下菜刀。两手捏住盖子边缘,往上拔。
啵。
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气往外涌。一股子土腥味直冲脑门,夹着霉烂的陈腐气。
李凤霞偏了偏头,忍住没咳嗽。
罐子口堵着一团旧布。灰白,叠得死紧。布边已经酥了,一碰就掉渣。
她捏住布头,往外拽。
拽不动。
底下坠着东西,沉。
她换了个手劲,一点点往上提。旧布连着里面的东西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。
桌面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她把布层层揭开。
油灯的光打上去。
黄。
刺眼的黄。
三根金条。
不是小黄鱼那种规整的一两条,也不是大黄鱼那种十两的厚片子。这三根形制更老,边缘圆钝,表面布满细密的锤打痕迹。没有近代金店的字号,也没有戳记。
李凤霞拿起一根掂了掂。实沉,比银元压手得多。
正面刻着铭文。
字形弯曲,笔画带弧度。她凑近油灯看了一会儿,铭文刻得极深,笔画里填满黑色的泥垢,连锈都长进了纹路里。
不知道埋了多少年了。
另外两根翻过来也看了。铭文一模一样,三根是同一批的。
妈,金条?
卫国没碰金条。
他的视线越过那三根金灿灿的东西,落在裹金条的那块旧布上。
布是粗棉的。经纬线稀疏,薄得快透了光。但布的一角绣着一小片花纹。针脚细密,颜色褪了大半。
花卉和回纹交错。花卉不是寻常的牡丹兰草,叶子尖长,花瓣全往一个方向卷。回纹也不是对称排列,每隔三个弯就断一下,断的地方接一个极小的方框。
卫国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他顺着花纹的走势,隔空描。
描到第一个方框的时候——
手指停住了。
脖子上的青筋猛地鼓了起来。左手突然抬起,死死抠住左肩——那道贯穿伤的位置。指甲掐进肉里,手背上的骨节凸了出来。
妈,这花纹……
声音发哑。
见过?
脑子里有东西在跳。他按着肩膀的手在抖。跳得疼。
李凤霞看了他一眼。
没追问。
她伸手把旧布从桌上拿起来,翻到背面。灯底下仔细看了看。
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篆体印记。指甲盖大小,刻得很浅,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。
她记住了。
行了,收起来。
金条重新码好,旧布原样裹严实,塞回罐子。盖上盖子。拿块干净的粗布包严实,塞回炕柜最深处,前面挡上旧被子。
桌上的碎蜡渣和掉下来的棉絮扫到手心里,扔进灶膛。
火星子噼啪了两声,灶膛里暗红一闪就灭了。
卫国还站在桌边。手放下来了,但整个人僵着,脸上全是汗。
四月的夜里不热。
妈,我真见过那个花纹。不是做梦,是真的见过。但我想不起来是在哪儿。
想不起来就别硬想。李凤霞拨了拨灯芯。硬想伤脑子。去睡吧。
卫国站了半晌。
转身出了堂屋。
西厢房的门关上,没亮灯。
李凤霞一个人坐在桌前。
坐了几分钟,站起来走到院子里。
天阴着,没月亮。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,晾衣绳上的毛巾前后晃荡,绳子嘎吱嘎吱地响。
她靠着院墙站着,手揣在围裙兜里。
三根古制金条,带铭文的,不是近代的东西。
一只明代官窑罐子,陈守业说万字打头,存世量极少。
一块带暗记的旧布。花纹不是寻常绣法,卫国一看就犯了病。
赵半城一个县城地主,哪来的这些东西?
银元黄鱼可以是他的家底。乱世里大户人家往地底下埋钱,寻常事。
但明代官窑和古制金条——不是一个县城地主该有的东西。
东西不是他的。是别人借他的地方埋的。
卫国三年前追缴流失文物,遭伏击跌下悬崖。赵建国当时说过,有一批明代的东西始终没追回来。
那批东西——就在她脚底下。
盗墓团伙挖出来的东西用带暗记的旧布包好,找有根基的大户人家存着。赵家的宅子就是那个藏货的点。
文革一来赵家倒了,地面上翻了个底朝天,地下几尺深的暗格没人发现。赵家人死了,团伙被追缴,没人敢来取。
一埋几十年。直到她买了这个院子,翻地基,挖出来了。
卫国差点死在追这批东西的路上。
风突然停了。
巷子里一下子静得发慌,连野猫都没叫。
李凤霞的手在围裙兜里攥了一下。
可埋东西的人呢?
团伙核心的人跑了几个。东西是他们放进去的。他们知道赵家老宅的位置。
几十年了没人来取。
但不代表永远没人来取。
她转身要回屋。
脚底下踩着了什么。
硬的,圆的。
蹲下去摸。
一个烟头。
她不抽烟。卫国不抽烟。刘铁柱今天不在家。丽娟更不可能。
捏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烟丝的味还没散尽。
今天的。
李凤霞攥着那个烟头站在院子里,一动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把烟头揣进兜里。回了屋。从抽屉最里面摸出那张纸条。赵建国留的电话号码,字迹快磨没了,每个数字还认得清。
纸条揣进棉袄内兜。扣上扣子。
明天一早,去邮局。
打长途。
以上是 野桃酥 创作的《亲儿拔管送我死重生80一个不养》第 95 章 第95章 万块的买卖,她没当时点头。本章内容来自 铁血阅读网,请支持野桃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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